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生亦何哀 死亦何苦

时常我们对于死亡的发生,会有一种自然的忽略。我们想信我们都会没有问题的,可以用既有医疗以及其它条件方法,可以让我们渡过生死难关或结束生命,有一种莫名的理由能解决我们的问题,但是这种懈怠、消极回避的态度终将带给自己生生世世痛苦和烦恼,因为无常所以不可能长久,在此生中,说最后一句话、吸最后一口气、最后一次在思想,这终将会在不久或稍久的一天生发在我们每一个人的身上。所以“国际西藏学会”以索甲( SOGYAL RINPOCHE )所著的《西藏生死书》中的 " 对临终关怀者的叮咛 " 一节,这是一个契合时代的方法,适合我们每一个人,为大家开辟了一条通向宁静、喜乐的方法。愿大家实践上师珍贵的法,为正在面临死亡的人给予治疗、利益和精神力量,回向一切众生!

索甲仁波切是《西藏生死书》的作者,索甲仁波切已经有十一本巨著,每一本字字珠玑的心灵钜着,它引导我们认识生死,直驱西藏佛教的智能泉源。索甲仁波切深入浅出地阐释禅修静坐、因果业报、转世和临终关怀的方法,以及心灵之路上的种种考验和报偿。西藏佛教的经典确实是现代精神论述的新典范。

 

对临终关怀者的叮咛

在一家我所知道的临终关怀医院里,一位近七十岁的女士,名叫艾蜜莉,罹患乳癌已经到了生命终点。她的女儿每天都会来探望她,两人的关系似乎很好。但当她的女儿离开之后,她几乎都是一个人孤零零坐着哭。不久我才知道个中原委,因为她的女儿完全不肯接受她的死是不可避免的,总是鼓励母亲「往积极方面想」,希望能藉此治好癌症。结果,艾蜜莉必须把她的想法、深度恐惧、痛苦和忧伤闷在心里,没有人可以分担,没有人可以帮助她探讨这些问题,更没有人可以帮助她了解生命,帮助她发现死亡的治疗意义。

生命最重要的事情,就是与别人建立无忧无虑而真心的沟通,其中又以与临终者的沟通最为重要。艾蜜莉的例子正是如此。

临终者常常会感到拘谨和不安,当你第一次探视他时,他不知道你的用意何在。因此,探视临终者请尽量保持自然轻松,泰然自若。临终者常常不说出他们心里真正的意思,亲近他们的人也常常不知道该说或做些什么,也很难发现他想说什么,或甚至隐藏些什么。有时候连他们自己也不知道。因此,要紧的是,用最简单而自然的方式,缓和任何紧张的气氛。一旦建立起信赖和信心,气氛就会变得轻松,也就会让临终者把他真正想说的话说出来。温暖地鼓励他尽可能自由地表达他对临终和死亡的想法、恐惧和情绪。这种坦诚、不退缩地披露情绪是非常重要的,可以让临终者顺利转化心境,接受生命或好好地面对死亡。而你必须给他完全的自由,让他充分说出他想说的话。

当临终者开始述说他最私密的感觉时,不要打断、否认或缩短他正在说的话。末期病人或临终者正处于生命最脆弱的阶段,你需要发挥你的技巧、敏感、温暖和慈悲,让他把心思完全透露出来。学习倾听,学习静静地接受:一种开放、安详的宁静,让他感到已经被接受。尽量保持放松自在,陪着你临终的朋友或亲戚坐下来。把这件事当作是最重要或最可爱的事情。

我发现在生命的所有严重情况里,有两件事最有用:利用常识和幽默感。幽默有惊人的力量,可以缓和气氛,帮助大家了解死亡的过程是自然而共通的事实,打破过分严肃和紧张的气氛。因此,尽可能熟练和温柔地运用幽默。

我也从个人经验中发现,不要用太个人化的的观点来看待事情。当你最料想不到的时候,临终者会把你当作愤怒和责备的对象。诚如精神医师库布勒罗斯所说的:「愤怒和责备可以来自四面八方,并随时随意投射到环境去。」不要认为这些愤怒是真的对着你:只要想想这些都是由于临终者的恐惧和悲伤,你就不会做出可能伤害你们关系的举动。

有时候你难免会忍不住要向临终者传教,或把你自己的修行方式告诉他。但是,请你绝对避免这样做,尤其当你怀疑这可能不是临终者所需要的时候。没有人希望被别人的信仰所「拯救」。记住你的工作不是要任何人改变信仰,而是要帮助眼前的人接触他自己的力量、信心、信仰和精神。当然,如果那个人确实对修行能够开放,也确实想知道你对修行的看法,就不要保留。

不要对自己期望太大,也不要期望你的帮助会在临终者身上产生神奇的效果或「拯救」他,否则你必然会失望。人们是以自己的方式过活,怎么活就怎么死。为了建立真正的沟通,你必须努力以他自己的生活、性格、背景和历史看待那个人,并毫无保留地接受他。如果你的帮助似乎没有什么效果,临终者也没有反应,不要泄气,我们不知道我们的关怀会产生什么影响。

表达无条件的爱

临终者最需要的是别人对他表达无条件的爱,越多越好。不要以为你必须是某方面的专家才办得到。保持自然,保持你平常的样子,做一个真正的朋友,如此,临终者将肯定你是真的关怀他,你是单纯而平等地跟他沟通。我曾说过:「对临终者表达无条件的爱。」但在某些情况下,这绝非易事。也许我们跟那个人有很长的痛苦历史,也许我们会对过去对他所做的事感到愧疚,也许会对过去他对我们所做的事感到愤怒和厌恶。

因此,我建议两个非常简单的方法,帮助你打从内心对临终者产生爱。我和那些照顾临终者的学生们都发现这个方法很管用。第一,看着你眼前的临终者,想象他跟你完全一样,有相同的需要,有相同的离苦得乐的基本欲望,有相同的寂寞,对于陌生世界有相同的恐惧,有相同的隐密伤心处,有相同的说不出的无助感。你将发现,如果你确实做到这一点,你的心将对那个人开放,爱会在你们两人之间呈现。

第二种方法,我发现这种方法更有效,就是把你自己直接放在临终者的立场上。想象躺在床上的人就是你,正在面临死亡;想象你痛苦而孤独地躺在那儿。然后,认真地问自己,你最需要的是什么?最希望眼前的朋友给你什么?如果你做了这两种修习,你就发现临终者所要的正是你最想要的:被真正地爱和接受。

我也常常发现,病得很严重的人,期待被别人触摸,期待被看成活人而非病人。只要触摸他的手,注视他的眼睛,轻轻替他按摩或把他抱在怀里,或以相同的律动轻轻地与他一起呼吸,就可以给他极大的安慰。身体有它自己表达爱心的语言;使用它,不要怕,你可以带给临终者安慰和舒适。

我们常常忘记临终者正在丧失他的一切:他的房子,他的工作,他的亲情,他的身体,他的心。我们在生命里可能经验到的一切损失,当我们死亡时,全都集合成一个巨大的损失,因此临终者怎么可能不会有时悲伤,有时痛苦,有时愤怒呢?库布勒罗斯医师认为接受死亡的过程有五个阶段:否认、愤怒、讨价还价、失望、接受。当然,不见得所有人都会经过这五个阶段,或依照这个次序;对有些人来说,接受之路可能非常漫长而棘手;对其他人来说,可能完全达不到接受的阶段。我们的文化环境,不太教育人们了解自己的思想、情绪和经验,许多面临死亡及其最后挑战的人,发现他们被自己的无知欺骗了,感到挫折和愤怒,尤其当没有人想了解他们衷心的需要时。英国临终关怀先驱西斯里·桑德斯 (CicelySaunders)说:「我曾经问过一位知道自己将不久人世的人,他最想从照顾他的人身上得到什么,他说『希望他们看起来像了解我的样子。』的确,完全了解另一个人是不可能的事,但我从未忘记他并不要求成功,只希望有人愿意试着了解他。」

重要的是,我们要愿意去尝试,而我们也要再三向他肯定,不论他感觉如何,不论他有什么挫折和愤怒,这都是正常的。迈向死亡将带出许多被压抑的情绪:忧伤、麻木、罪恶感,甚至嫉妒那些身体仍然健康的人。当临终者的这些情绪生起时,帮助他不要压抑。当痛苦和悲伤的波浪爆破时,要与他们共同承担;接受、时间和耐心的了解,会让情绪慢慢退去,会让临终者回到真正属于他们的庄严、宁静和理智。

不要搬弄学问,不要老是想寻找高深的话说。不必「做」或说什么就可以改善情况,只要陪着临终者就够了。如果你感觉相当焦虑和恐惧,不知道如何是好时,对临终者老实地承认,寻求他的帮助。这种坦白会把你和临终者拉得更近,有助于打开一个比较自由的沟通。有时候临终者远比我们清楚他们需要什么样的帮助,我们需要知道如何引出他们的智慧,让他们说出他们所知道的。西斯里·桑德斯要求我们要提醒自己,当我们和临终者在一起时,我们并不是唯一的给予者。「所有照顾临终者的人迟早都会知道,他们收到的比他们给予的还要多,因为他们会碰到许多忍耐、勇气和幽默。我们需要这么说……」告诉临终者我们知道他们有勇气,常常可以启发他们。

我发现,有件事对我很受用,那就是:面对奄奄一息的人时,永远要记得他总是有某些地方是天生善良的。不管他有什么愤怒或情绪,不管他多么令你惊吓或恐慌,注意他内在的善良,可以让你控制自己而更能帮助他。正如你在跟好朋友吵架时,你不会忘记他的优点,对待临终者也要如此;不管有什么情绪产生,不要以此判断他们。你这样的承担,可以解放临终者,让他得到应有的自由。请以临终者曾经有过的开放、可爱和大方对待他们。在比较深的精神层次里,不论临终者是否晓得,记得他们也有佛性和完全觉悟的潜能,这种想法对我的帮助很大。当临终者更接近死亡时,从许多方面来说,开悟的可能性更大。因此,他们值得更多的关怀和尊敬。

说真话人们常问我:「应该告诉临终者他正在接近死亡吗?」我总是回答:「应该,告诉时要尽可能安静、仁慈、敏感和善巧。」从我多年探视病人和临终者的经验中,我同意库布勒罗斯医师的观察:「大部分的病人都知道他们即将去世。他们从亲戚的泪水、家人紧绷着的脸,意识到他们已日薄西山。」

我常发现,人们直觉上都知道他们已经为时不多,却依赖别人(医师或亲人)来告诉他们。如果家人不告诉他们的话,临终者也许会认为那是因为家人无法面对那个消息。然后,临终者也不会提起这个主题。这种缺乏坦诚的状况,只会使他感到更孤独、更焦虑。我相信告诉病人实情是很重要的,至少他有权利知道。如果临终者没有被告知实情,他们怎能为自己的死做准备呢?他们怎能将生命中的种种关系做真正的结束呢?他们怎能帮助那些遗眷在他去世后继续活下去呢?

从一个修行人的观点来看,我相信临终是人们接受他们一生的大好机会;我看过许多的个人藉着这个机会,以最有启示性的方式改变自己,也更接近自己最深层的真理。因此,如果我们能掌握机会,尽早仁慈而敏感地告诉临终者,他们正在步向死亡,我们就是确实在给他们机会提早准备,以便发现自己的力量和人生的意义。

让我告诉你一个故事,这是我从布里吉修女(Sister Brigid)那儿听来的,她是在爱尔兰临终关怀医院工作的天主教护士。六十来岁的莫菲先生和他太太,接到医生告知他在世的日子已经不多。第二天,莫菲太太到医院探视他时,两人谈着,哭了一整天。布里吉修女看到这对老夫妻边谈边哭泣,前后有三天之久,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应该介入。不过,又隔一天,两位老人突然间变得很放松而安详,彼此温馨地握着对方的手。

布里吉修女在通道上拦住莫菲太太,问她到底发生什么事,使得他们产生这么大的改变。莫菲太太说,当他们获知莫菲即将远离人间时,就回忆过去相处的岁月,想起许多往事。他们已经结婚近四十年,一谈到他们再也不能一起做事时,自然觉得悲伤。于是莫菲先生写了遗嘱和给成年儿女的遗书。这是很痛苦的一件事,因为实在很难放下,但他还是做了,因为莫菲先生想好好地结束生命。

布里吉修女告诉我说,莫菲先生又活了三个星期,夫妻两人安详宁静,给人一种平易近人和充满爱心的感觉。即使在她丈夫过世后,莫菲太太还是继续探视医院里的病人,鼓舞那儿的每一个人。从这个故事中,我了解到及早告诉人们他们即将过世,这是很重要的;同时,坦诚面对死亡的痛苦,也有很大的好处。莫菲夫妇知道他们将丧失很多东西,但在共同面对这些损失和悲痛之后,发现他们不会丧失他们之间永存的夫妻之爱。

临终的恐惧

我确信莫菲太太在过程中,由于面对她自己对于临终的恐惧,才能帮助她丈夫。除非你承认临终者对于死亡的恐惧多么扰乱你,让你自己产生多么不舒服的恐惧,你就不能去帮助他们。处理临终的事,就像面对一面明亮而残酷的镜子,把你自己的实相毫无保留地反映出来。你看到自己极端痛苦和恐惧的脸。如果你不能注视并接受你自己痛苦和恐惧的脸,你怎能忍受在你面前的那个人呢?当你想帮助临终的人时,你必须检查自己的每一个反应,因为你的反应将反映在临终者身上,大大影响到你是在帮助或伤害他。

在你迈向成熟的旅程上,坦诚正视自己的恐惧,也将对你有所帮助。我认为,加速自己成长的方法,莫过于照顾临终者,因为他让你对于死亡做一个深度的观照和反省。当你在照顾临终者时,你会深刻地了解到,什么是人生最重要的问题。学习帮助临终者,就是开始对自己的临终不畏惧和负责任,并在自己身上发起不曾觉察的大慈悲心。

觉察到自己对于临终的恐惧,非常有助于你觉察临终者的恐惧。请深入想象临终者可能会有的情况:恐惧愈来愈增强而无法控制的痛,恐惧受苦,恐惧尊严荡然无存,恐惧要依赖别人,恐惧这辈子所过的生活毫无意义,恐惧离开所爱的人,恐惧失去控制,恐惧失去别人的尊敬;也许我们最大的恐惧就是对于恐惧本身的恐惧,愈逃避,它就变得愈强大。通常当你感到恐惧时,你会感到孤独寂寞。但是当有人陪着你谈他的恐惧时,你就会了解恐惧原来是普遍的现象,个人的痛苦就会因而消失。你的恐惧被带回到人类普遍的脉络里。然后,你就能够比过去更积极、更具启发性、更慈悲地来了解和处理恐惧。

当你成长到足以面对并接受自己的恐惧时,你将对于面前的人的恐惧更敏感,你也会发展出智慧来帮助人,把他的恐惧坦白表达出来,面对它,并善巧地驱除。你会发现,面对自己的恐惧,不仅可以让你变得比较慈悲、勇敢和聪明,还可以让你变得比较善巧;那种善巧将使你懂得运用许多方法,来帮助临终者了解和面对自己。

我们最容易驱除的恐惧就是担心在死亡过程中会有舒缓不了的痛苦。我认为世上的每一个人目前都可以不需要有这种恐惧了。肉体的痛苦必须被减到最少;毕竟死亡的痛苦已经够多了。伦敦圣克里斯多福临终关怀医院是我很熟悉的一家医院,我的几位学生就是在那儿过世的。那家医院所做的一项研究显示,只要给予正确的照顾,百分之九十八的病人都可以死得安详。临终关怀运动已经发展出各种以合成药物控制痛苦的方法,而不只是使用麻醉剂。佛教上师强调临终时要意识清醒,心要尽可能清明、无挂碍和宁静。达到这个状态的首要条件,就是控制痛苦而不是遮蔽临终者的意识。目前这是可以办到的事:在最紧要的时刻里,每个人都应该有权利获得这个简单的帮助。

未完成的事

临终者经常会为一些未完成的事焦虑。上师告诉我们必须安详地死,「没有攀缘、渴望和执著」。如果我们不能清理一生未完成的事就不可能全然地放下。有时候你会发现,人们紧紧抓住生命,害怕放下去世,因为他们对自己过去的所作所为不能释怀。当一个人去世时还怀着罪恶感或对别人有恶意,那些尚存者就会受到更多的痛苦。

有时候人们会问我:「治疗过去的痛苦不是太晚了吗?我和我临终的亲友之间这么多的痛苦经验,还可能愈合吗?」我的信念和经验告诉我,绝不会太晚;即使经过巨大的痛苦和虐待,人们仍然可以发现彼此宽恕的方法。死亡的时刻有它的庄严、肃穆和结局,比较能够让人接受和准备宽恕,这是他们从前不能忍受的。即使在生命的最尾端,一生的错误还是可以挽回的。

我和那些照顾临终者的学生发现,有一个非常有效的方法可以帮助完成未了的事。这个方法取材自佛教的「施受法」(Tonglen,意为给予和接受)和西方的「完形治疗(Gestalt,译注:完形心理治疗法是一种心理治疗法,可以帮助人处理未完成的心事。)完形治疗是克莉斯汀·龙雅葛(Christine Longaker)设计的,克莉斯汀是我最早期的学生,在她的丈夫死于白血病之后,进入临终关怀的研究领域。未完成的事往往是沟通受阻的结果;当我们受伤之后,常常会处处防卫自己,总是以自己的立场争辩,拒绝去了解别人的观点。这不但毫无帮助,还冻结了任何可能的交流。因此,在你做这种修习时,必须把所有的负面思想和感觉都提出来,然后尝试了解、处理和解决,最后是放下。

现在,观想眼前这个令你感到棘手的人。在你的心眼里,看到他如同往昔一般。想象现在真有改变发生了。他变得比较愿意接受和听你要说的话了,也比较愿意诚恳地解决你们两人之间的问题。清晰地观想他是在这种崭新的开放状态中,这会帮助你对他比较开放。然后在心中真正感觉最需要向他说的话是什么,告诉他问题在哪里,告诉他你的一切感觉、你的困难、你的伤害、你的遗憾;告诉他过去你觉得不方便、不适合说的话。

现在拿一张纸,写下所有你想说的话。写完之后,再写下他可能回答你的话。不要想他习惯会说的话;记住,就像你所观想的,现在,他真的已经听到你说的话了,也比较开放了。因此,想到什么就写什么;同时在你的心里,也允许他完全表达他的问题。

想想是否还有其他你想对他说的话,任何你一直保留或从未表达的旧创伤或遗憾。同样的,写完你的感觉之后,就写下他的反应,想到什么就写什么。继续这种对话,直到你确实觉得再也没有什么好保留的话为止。

准备结束对话时,深深问你自己,是否现在可以全心放下过去的事,是否满意这种纸上对谈所给你的智慧和治疗,而让你原谅他,或者他原谅你。当你觉得你已经完成了这件事,记住要表达你可能一直保留不说的爱或感激,然后说再见。观想他现在离开了;即使你必须放下他,记住你在心里永远能够保留他的爱,以及过去最美好的回忆。

为了让过去的困难更清楚地和解,找一位朋友,把你的纸上对谈念给他听,或者自己在家里大声地念。当你大声读完这些对话之后,你将惊讶地注意到自己的改变,仿佛已经实际和对方沟通过,也和他一起实际解决了所有的问题。然后,你将发现更容易放下,更容易和对方直接讨论你的困难。当你已经确实放下后,你和他之间的关系,就会发生微妙的转变,长久以来的紧张关系往往从此溶化。有时候,更惊人的,你们甚至会成为最好的朋友。千万不要忘记西藏著名的宗喀巴( Tsongkhapa)大师曾经说过:「朋友会变成敌人,敌人也会变成朋友。」

道别

你必须学会放下的,不只是紧张关系而已,还有临终者。如果你攀缘着临终者,你会带给他一大堆不必要的头痛,让他很难放下和安详地去世。 有时候,临终者会比医生所预计的多活几个月或几个星期,经验到深刻的肉体痛苦。龙雅葛发现,这样的人要放下而安详地去世,必须从他所爱的人听到两个明确的口头保证。第一,允许他去世。第二,保证在他死后,他会过得很好,没有必要为他担心。

当人们问我如何允许某人去世,我就会告诉他们,想象坐在他们所爱的人床边,以最深切、最诚恳的柔和语气说:「我就在这里陪你,我爱你。你将要过世,死亡是正常的事。我希望你可以留下来陪我,但我不要你再受更多苦。我们相处的日子已经够了,我将会永远珍惜。现在请不要再执著生命,放下,我完全诚恳地允许你去世。你并不孤独,现在乃至永远。你拥有我全部的爱。」

一位在临终关怀医院工作的学生,告诉我有一位年老的苏格兰妇女玛琪,在她的丈夫昏迷不省人事几近死亡时,来到医院。玛琪伤心欲绝,因为她从来没有把她对丈夫的爱说出来,也没有机会道别,她觉得太迟了,医院的工作者鼓励她说,虽然病人看起来没有反应,但他可能还可以听到她说话。我的学生读过文章提到,许多人虽然丧失意识,但事实上知觉作用仍然存在。她鼓励玛琪花些时间陪丈夫,告诉他心里头想说的话。玛琪没有想过要这么做,但还是接受建议,告诉丈夫过去相处的一切美好回忆,她多么想他,多么爱他。最后,她对丈夫说了一声再见:「没有你,我会很难过,但我不想看到你继续受苦,因此你应该放下了。」一说完这句话,她的丈夫发出一声长叹,安详地过世。

不仅是临终者本人,还有他的家人,都应该学习如何放下。临终关怀运动的一项成就是:帮助全家人面对悲痛和对于未来的不安全感。有些家庭拒绝他们亲爱的人离开,认为这么做是一种背叛的行为,或是一种不爱他们的象征。龙雅葛劝这些家人想象他们是在临终者的位置上;「想象你就站在一艘即将启航的邮轮甲板上。回头看岸上,发现你所有的亲友都在向你挥手再见;船已经离岸了,你除了离开之外,别无选择。你希望你亲爱的人如何向你说再见呢?在你的旅程中,怎样才能对你帮助最大呢?」

像这样简单的想象,对于每一个家人在克服说再见的悲痛上,会有很大的帮助。

有时候人们问我:「我应该怎样对我的小孩提及亲人的死亡呢?」我告诉他们必须敏感,但要说真话。不要让小孩认为死亡是奇怪或可怖的事。让小孩尽量参与临终者的生活,诚实地回答他可能提出的任何问题。小孩天真无邪,能够替死亡的痛苦带来甜蜜、轻松,甚至是幽默。鼓励小孩为临终者祈祷,让他觉得他能提供实际的帮助。在死亡发生之后,记住要给小孩特别的关怀和感情。走向安详的死亡

当我回忆起在西藏所见过的死亡时,对于许多人都是死在宁静和谐的环境中,感受很深。这种环境常常是西方所欠缺的,但我最近二十年的亲身经验显示,只要有想象力,还是可以创造的。我觉得,在可能的情况下,人们应该死在家里,因为家是大多数人觉得最舒服的地方。佛教上师们所鼓吹的安详死亡,在熟悉的环境里是最容易做到的。但如果有人必须死在医院里,身为死者所挚爱的你们,还是有很多方法可以把死亡变成简单而有启示性的事。带来盆栽、花、照片、家人亲友的相片、儿子和孙子的图画、匣式放声机和音乐带,还有,可能的话,家里煮来的饭菜。你甚至可以要求医院让小孩来探视,或让亲友在病房过夜。

如果临终者是佛教徒或其他宗教的信徒,朋友们可以在房间内摆设小神龛,供奉圣像。我记得我有一个学生名叫雷纳,他是在慕尼黑一家医院的单人病房过世的。朋友们为他在房间内摆设小佛堂,供奉他上师的照片。我看过之后非常感动,我了解这种气氛对他的帮助有多大。中阴教法告诉我们,在一个人临终时,要为他摆设佛龛和供品。看到雷纳的恭敬和心灵的宁静,让我了解到这种做法的力量有多大,能够启示人们把死亡变成一种神圣的过程。当一个人已经很接近死亡时,我建议你要求医院人员少去干扰他,同时不要再做检验。常常有人问我对于死在加护病房的看法。我必须说,在加护病房中,很难安详地死去,而且无法在临终时刻做任何修行。因为在此处,临终者完全没有隐私可言:监测器接在他身上,当他停止呼吸或心跳时,医护人员就会用人工心肺复苏器来急救。死亡之后,也没有机会像上师们所开示的让身体一段时间不受干扰。

如果能够的话,应该告诉医师在病人回天乏术时,得到临终者的同意,把他安排到单人病房去,拿掉所有的监测器。确定医护人员了解和尊重临终者的意愿,尤其是他不想被用复苏器急救的话;也要确定在人死后不要让医护人员去干扰,越久越好。当然,在现代医院里不可能像西藏风俗一般,不动遗体三天,但应该尽可能给予死者宁静和安详,以便帮助他们开始死亡之后的旅程。 当一个人确实已经到了临终的最后阶段时,你也要确定停止一切注射和侵犯性的治疗。这些会引起愤怒、刺激和痛苦,因为诚如我将在后面详细说明的,让临终者的心在死前尽可能保持宁静,是绝对重要的。

大多数人都是在昏迷状况下去世的。我们从濒死经验学到一个事实:昏迷者和临终病人对于周遭事物的觉察,可能比我们所了解的来得敏锐。许多有濒死经验的人提到神识离开肉体的经验,能够详细描述周遭的事物,甚至知道其他病房的情形。这清楚显示,不断积极地对临终者或昏迷者讲话有多么重要。要对临终者表达明确、积极、温馨的关怀,持续到他生命的最后时刻,甚至死后。

我寄望于这本书的是,让全世界的医师能够非常认真地允许临终者在宁静和安详中去世。我要呼吁医界人士以他们的善意,设法让非常艰苦的死亡过程尽可能变得容易、无痛苦、安详。安详的去世,确实是一项重要的人权,可能还比投票权或公平权来得重要;所有宗教传统都告诉我们,临终者的精神未来和福祉大大地倚赖这种权利。

没有哪一种布施会大过于帮助一个人好好地死亡。

给临终者的精神帮助

一九七零年代初期,我第一次来到西方。令我深感困惑的是,在现代西方文明中,对于临终者几乎都没有提供精神上的帮助。在西藏,诚如我已经指出的,每一个人多多少少都认识佛教的崇高真理,也都与上师有某种关系。没有那一个人去世时不受到社区或多或少的帮助。我听过有许多西方人是在孤独、极度痛苦和失望的情况下去世的故事,毫无任何精神上的帮助;我撰写这本书的主要动机,就是把西藏具有疗效的智慧,推广给全体人类。人们在过世的时候,难道没有权利要求不只是肉体,更重要的是精神方面受到尊严的对待吗?去世时受到最好的精神关怀,这种权利难道不是文明社会中的基本人权吗?在这种临终关怀变成大家所接受的规范之前,我们真的够资格自称为「文明人」吗?当我们不知道如何以尊严和希望来帮助面临死亡的人们时,把人送上月球的科技又有什么真实意义呢?

精神上的关怀,并不是少数人的奢侈品;它是每个人的权利,如同政治自由、医疗协助、机会均等一样重要。真民主的理想,在基本理念中,应该包括对每一个人提供相当的精神关怀。

在西方国家不管走到哪里,我都很惊讶地发现人们对死亡的恐惧在心理上产生极大的痛苦,不管这种恐惧是否被承认。人们如果知道当他们躺在那儿等待死亡的时候,受到爱心的关怀,将多么的安心啊!罹患不治之症的人们,一想到他们将要被当成废物般丢弃,便感到无比的恐慌,而西方的文化竟然对死亡缺乏因应的能力,也否定任何精神的价值,这实在是太残酷了。在西藏,为临终者祈祷,并给予他们精神上的关怀,是一种很自然的反应;在西方,大多数人给予临终者唯一的精神关注,却是去参加他们的葬礼。

在人们最脆弱的时刻,却遭到遗弃,几乎得不到丝毫的支持或关怀;这是一种悲剧和可耻的事,必须改善。除非每个人过世时都能感受到某种程度的安详;除非人们尽了某种心力要达到这个目标,否则现代的人们引以为傲的势力、成就、全都是空洞不实的。

在临终者的床边

我有个朋友从一所著名的医学院毕业,开始在一家伦敦大型医院上班。第一天,病房里就有四、五个人过世。对她来说,这是一件可怕的事;她从来没有接受过处理死亡的训练。她的医师养成教育竟然没有给予这方面的训练,这不是太可怕了吗?有一位老人躺在病床上,孤零零地张大眼睛凝视着墙壁,没有亲友探视,他渴望有个人可以谈话。她走过去看他。老人的眼睛充满泪水,声音颤抖地问了一个她从来没有预料到的问题:「你认为神会原谅我的罪恶吗?」我的朋友不知如何回答;她的训练,让她完全没有回答任何精神问题的准备。她无话可说,只能隐藏在医师的专业地位背后。旁边没有牧师,她只能瘫痪地站在那里,无法回答病人渴望帮助和肯定人生意义的请求。

她在痛苦和迷惑中问我:「如果是你,会怎么回答?」我告诉她,我会坐在老人身旁,拉他的手,让他讲话。我一再惊讶地发现;只要让她说话,慈悲而专注地倾听,他们就会说出非常有精神深度的东西,即使他们没有任何精神信仰。每个人都有他自己的生命智慧,当你让对方说话时,就是在让这种生命智慧出现。我经常很感动地发现,每个人可以提供别人很大的帮助,来帮助他们发现自己的真理,这种真理的丰富、甜蜜和深刻都是他们从未料想到的。每个人的内心深处,都有治疗和觉醒的泉源;你的工作就是在任何情况下,都不要把自己的信仰强加在别人身上,而是要让他们在自己身上发现这些泉源。

当你坐在临终者身旁时,请相信你就是坐在有潜能成佛的人身旁。想象他们的佛性就像一面闪亮无瑕的镜子,他们的痛苦和焦虑就像镜子上一层薄薄的灰尘,很快就可以擦拭干净。这可以帮助你把他们看成是可爱和可以宽恕的,并从你身上产生无条件的爱;你将发现这种态度可以让临终者对你打开内心之门。

我的上师敦珠仁波切常说,帮助临终者就好象是伸手给即将跌倒的人,让他免于跌倒。你的出现就是力量、安详和深度的慈悲关注,可以帮助临终者唤醒自己的力量。在这个最脆弱的人生终点时刻,你的出现是非常重要的。诚如西斯里·桑德斯(Cicely Saunders )所写的:「临终者已经剥掉面具和日常生活的琐碎事务,因此,比从前开放和敏感得多。他们可以看透一切虚象。我记得一位老人说:『不,不要读东西给我听了。我只要知道你脑子里想些什么,你心中的感受是什么。』」

我会先修行,让自己沉入心性的神圣气氛中,再到临终者的床边。因此,我可以不必费力去想发现慈悲心和真诚心,因为它们会自然呈现并且发出光芒。

记住,如果你不先启发自己,根本就无法启发在你面前的人。因此,当你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,当你觉得几乎不能提供任何帮助时,你就要祈祷、观想、启请佛或你所信仰的神圣力量。当我面对眼前的人正经历着可怕的痛苦时,我就会祈求一切诸佛和觉者的帮助,把我的心整个开放给眼前的临终者,为他们的痛苦生起慈悲心。我会竭诚启请我的上师、诸佛、与我有特殊因缘的觉者示现。我集中我的恭敬心和信仰力量,看到他们光荣地出现在临终者上方,以爱心凝视他们,以光和加持灌注他们,净化他们过去的罪业和目前的痛苦。我一边做,一边祈祷眼前的人能够不再受苦,能够找到安详和解脱。

我以最深的专注和真诚这么做,然后就试着安住在我的心性中,让它的安详和光芒渗透房间的气氛。很多、很多次,这种神圣的气氛令我肃然起敬,此后它就可以很自然地产生,反过来又去启发临终者。

我现在要说些可能会让你讶异的话,死亡可以是非常具有启发性的。我在与临终者相处的经验中,每每惊奇地发现,我的祈祷和启请,竟然能够大为改变气氛,我自己也因为看到这种启请、祈祷和诸佛示现有那么大的功效,而更加深我的信仰。我发现在临终者的床边,我的修行变成非常强而有力。

有时候我会看到,临终者也感觉得出这种深度启发的气氛,同时感激我们能够共同享有片刻真正而具有转化功能的喜乐。

给予希望和找寻宽恕

在给予临终者精神帮助方面,我特别提出两点:给予希望和找寻宽恕。当你和临终者在一起时,要经常强调在他们做得好和完成的事项上,帮助他们觉得生命是建设性的和快乐的。将注意力集中在他们的美德,而非失败上。临终者很容易产生罪恶感、愧疚和失望;让他们把这些情绪自由地表达出来,听他说话,接受他所说的话。同时,在适当的时机下,记得提醒他们也有佛性,鼓励他们尝试透过观想的修习安住在心性中;特别要提醒他们,他们所拥有的不只是痛苦而已;找出最善巧的方法来启发他们,给予他们希望。如此,他们就不会老是在想自己的错误,而能死得比较安详。

对于那个人的哭喊:「你认为神会原谅我的罪恶吗?」我会回答:「宽恕本来就存在于神性之中,神已经原谅你了,因为神就是宽恕。『犯罪是人,宽恕是神。』但你能够真正原谅你自己吗?那才是问题所在。」

你有不被原谅和不可原谅的感觉,才让你这么痛苦。这种感觉只存在你的心中而已。你有没有读过报导或听说过,在某些濒死经验中,出现金黄色的光,那光会带来宽恕吗?经常有人说,到头来还是我们自己审判自己。」

「为了洗净你的罪恶,你就要从内心深处请求净化。如果你是诚心请求净化,也经过了这个阶段,宽恕就在那儿。神将原谅你,就好象在基督的美丽寓言中,天父原谅了浪子一般。为了帮助你原谅自己,你要记住曾经做过的善事,原谅你生命中的每个人,向你曾经伤害过的每个人请求原谅。」

并不是每个人都信仰正式的宗教,但我认为几乎每个人都信仰宽恕。如果你能够让临终者看到死亡的来临就是和解与结算的时刻,对他们将有无限的帮助。

鼓励他们与亲友和解,清除自己的心灵,不要留下丝毫仇恨或怀恨的痕迹。如果他们不能见到与他们不和的人,建议他们打电话,或留下录音或信,请求原谅。如果他们觉得不能获得对方的原谅,最好不要鼓励他们直接去面对那个人;负面的反应,只会增加原有的痛苦。有时候,人们需要时间来谅解。让他们留下请求别人原谅的讯息,他们至少在死前了解自己已经尽力了。我一再发现,那些因为自怨自艾和罪恶感而变得铁石心肠的人,由于请求原谅的简单动作,而获得不容置疑的力量和安详。

所有宗教都重视宽恕的力量,而这种力量最被需要和最被深刻感觉到的时刻,莫过于临终。透过宽恕和被宽恕,净化了过去行为的黑暗,也完整地准备好踏上死亡的旅程。

寻找精神上的修持

如果你临终的亲友熟悉某种禅修法,就鼓励他尽可能安住在禅定中,当死亡接近时,你要跟他一起修禅定。如果临终者完全能够接受修行的观念,就帮助他寻找一个合适而简单的法门,尽可能常跟他一起修,同时,当死亡已经接近时,温和地重复提醒他这个法门。

在这个关键时刻,你的帮助须具有想象力及创意,因为很多事情都靠它:在死亡之前或当下,如果人们能够找到可以全心修持的法门,就可以改变整个临终的气氛。精神修行的法门有许多层面,运用你的洞察力和敏感度去发现与他最有缘的法门,这个法门可以是宽恕、净化、奉献,或感受光或爱现前。在帮助他的过程中,首先全心全意地祈祷他的修行能够成功,为他祈祷能够获得修持那种法门的一切精力和信仰。我发现人们即使在最终的死亡阶段,都可以藉着在他心中已经结缘的一句祷词、真言或一个简单的观想,在修行上获得惊人的进步。

史提芬·雷温(Stephen Levine )提到他为一个癌症末期女病人提供咨商的故事。这位临终者虽然对耶稣具有自然的恭敬心,但因为她已经离开教会,所以感到失落。他们一起探讨如何才能够加强那种信仰和恭敬。她终于了解最能够帮助她恢复与耶稣基督的缘,以及在去世时找到信赖和信心的方法,就是持续念这句祷词:「主耶稣基督,请怜悯我。」念这句祷词打开了她的心,她开始觉得基督永远与她同在。

基本颇瓦法

我发现颇瓦法是关怀临终者最重要和最强有力的法门,受到相当多人衷心的喜欢。藏文中的颇瓦(phowa),意思是意识的转换。目前已经传遍全世界,包括澳洲、美国和欧洲等地。由于它的力量,上千人获得庄严去世的机会。我很高兴把颇瓦法的心要介绍给任何想修的人。

颇瓦法是每一个人都可以修的法门;它简单易修,也是我们能够为自己的死亡预做准备的重要法门,我常常教学生藉着颇瓦法帮助临终或已经死亡的亲友。

修习一

首先,采取让你觉得舒服的姿势坐下来,或者躺下来都可以。

然后,把心找回来,静下来,并完全放轻松。

1.在你面前的上方,启请你所信仰的任何真理的化身,化作灿烂的光芒。选择你觉得亲近的任何神明或圣人;如果你是佛教徒,启请你觉得有缘的佛;如果你是基督教徒,一心感受神、圣灵、耶稣或圣母玛利亚活生生地示现。如果你觉得与任何精神人物都没有缘,只须想象有一个纯金黄光的形体出现在你面前的上方。要点在于你要把所观想的对象或示现,认为是一切诸佛、圣人、上师和觉者的真理、智慧和慈悲的化身。不必担心你无法很清晰地观想他们,只要你心中觉得他们已经出现,相信他们真实存在就可以了。

2.然后,集中心意和心灵在你所启请的圣者示现上,如此祈祷:

透过你的慈悲、加持和指导,

透过从你身上流出的光的力量:

愿我的一切恶业、烦恼、无明和业障得以清净消除,

愿我所思所行的一切伤害已被宽恕,

愿我成就这个深奥的颇瓦法修行,死时安详美好,

透过我死亡的胜利,愿我得以利益一切众生。

3.现在想象你所启请的光,深深被你的祷词所感动,回报给你爱心的微笑,从他的心中流露出爱和慈悲的光。当这些光接触和穿透你的全身时,洗濯和净化你的一切苦因、恶业、烦恼和业障。你看到也感觉到全身都沉浸在光中。

4.现在你已经被光完全净化和治愈,想象你的业报身完全溶入光中。

5.你现在的光身升入天空,与圣者的祥光密不可分地结合在一起。

6.维持与光结合的状态,越久越好。

修习二

1.以更简单的方式来修颇瓦法。开始时如前述,静静地坐下,然后启请真理的化身出现。

2.想象你的意识在你心中,像个光球、流星一般的从你心中射出,飞入你面前的真理化身的心中。

3.它溶化之后,与真理的化身合而为一。

透过这种修习,把你的心投入佛或觉者的智慧心中,这有如把你的灵魂溶入神里面。顶果钦哲仁波切说,这就像把一粒小石头投进湖中;想象它沉入水里,越来越深。想象透过加持,你的心被转化进入这位觉者化身的智慧心中。

修习三

最精要的颇瓦法修习就是:把你的心,跟清净示现身的智慧心结合在一起。想象:「我的心和佛的心是合而为一的。」

在这三种方法中,选择其中一种你觉得比较舒服或在当时对你最有吸引力的方法。有时候,最有力的法门可能是最简单的法门。不管你选择哪一种法门,最重要的是现在就要花时间去熟悉它。否则,你怎么有信心在你或别人即将去世时懂得修法呢?我的上师蒋扬钦哲仁波切写道:「如果你能够常常以这种方法来观想和修习,临终的时候修起来就比较容易。」

事实上,你必须把颇瓦法修到纯熟的程度,让它变成一种自然的反射,变成你的第二天性。如果你看过《甘地》这部电影,就可以知道当他被刺杀时,他立即叫出「兰姆……兰姆!」,在印度教里,兰姆是神的圣名。请记住我们不会知道我们将怎么死,也不会知道我们是否有时间从容回忆任何一种法门。譬如,我们在高速公路上,以一百英哩的时速与卡车相撞,我们哪来时间选择呢?当时不会有一秒钟的时间去思考颇瓦法怎么修。我们不是熟悉颇瓦法,就是不熟悉。有一个简单的方法可以测验:当你面临重要的情境或危机时刻,譬如地震或做梦时,你的直觉反应是什么?你是否立刻想到颇瓦法呢?如果是,你的修法有多稳定,你的信心有多强呢?

我记得有一个美国学生,有一天她骑马出去,被马甩下来,她的脚缠住马镫,她被马拖着在路上跑。当时她被吓得脑筋一片空白,虽然她想尽办法要回忆某种法门,可是一点用也没。她被吓坏了。这次惊吓帮助她了解必须熟练法门让它成为她的第二天性。这是她必须学习的课程;事实上,也是我们大家必须学习的课程。尽你最大的能力,精进修持颇瓦法,一直到你能肯定你将以它来反应任何不可预见的事件为止。这保证不管死亡何时到来,你都成竹在胸。

利用颇瓦法来帮助临终者

我们怎么利用颇瓦法来帮助临终者呢?

修法原则和次序完全相同,唯一的差别是你要观想佛或神明就在临终者的头上:

想象光芒倾注在他的身上,净化他整个人,然后他溶化成光,与示现身完全结合。

在你亲爱的人生病时,为他修全程的颇瓦法;特别是(也是最重要的)在他呼出最后一口气时,或在呼吸停止后身体被搬动或干扰之前。如果临终者知道你要替他修这个法门,而且也知道它的道理,必然会成为启示和安详的大泉源。

静静坐在临终者旁边,在佛陀、基督或圣母玛利亚像前,供上一根蜡烛或一盏灯。然后,为他们修颇瓦法。你可以静静地修,临终者甚至不必知道;如果他能够接受就跟他一起修,也为他说明怎么修。

人们常问我:「如果我临终的亲友是基督教徒,而我是佛教徒,有没有什么冲突呢?」怎么会有冲突?我告诉他们:你是在启请真理,基督和佛陀都是真理的慈悲化身,只是以不同方式显现来帮助众生而已。

我向医生和护士强烈建议,他们也可以替临终病人修颇瓦法。如果照顾临终者的人,也能够修颇瓦法,那么医院的气氛将会改变得多好呢!我记得小时候,桑腾去世时,我的上师和其他僧人都在为他修法。那是多么强而有力和崇高啊!我最深的祈祷是:每个人在去世的当时,都能够拥有和他相同的福报和安详。

我从传统西藏为临终者修习的法门中,特别整理出这个基本的颇瓦法,它涵盖了所有最重要的原则。因此,它不仅是为临终者而修的颇瓦法,也可以用来净化和治疗;它对于活人和病人都一样重要。如果这个人有治愈的希望,它可以帮助治疗;如果这个人即将过世,它可以帮助他,安然地离开人世;如果这个人已经死去,它可以继续净化他的心识。

如果你不确定病重的亲友是否可以活过来,那么每次你探视他时,就可以为他修颇瓦法。回家之后,再修一次。修得越多,你临终的亲友就可以被净化得越多。你没有把握可以再见到你的朋友,或者当他去世时,你是否会在场。因此,每次探视时,就可以修颇瓦法做结束,就当作准备一般;而且在空暇时,继续修。

奉献我们的死亡

《中阴闻教得度》说:

哦!觉悟家族的儿女,所谓的「死亡」现在已经来到了,因此要采取这个态度:「我已经到了死亡的时刻,所以现在藉助死亡,我将只采取觉悟心境和慈悲的态度,为一切如虚空般无量无边的众生而证得圆满的觉悟……」

最近有个学生问我:「我的朋友只有二十五岁。他被白血病的痛苦折磨得奄奄一息。他痛苦得无以复加,我很害怕他会陷入痛苦之中不能自拔。他一直问我:『对于这个毫无价值、恐怖的痛苦,我该怎么办呢?』」

我非常同情他和他的朋友。一个人若认为自己所经历的痛苦是毫无价值的,所经历的痛苦是完全无用的,这大概是人生最可悲的事。我告诉我的学生说,即使是现在,即使是在他正承受的极大痛苦之中,他的朋友还是可以转化他的死亡:诚心地把他临终和死亡的痛苦,回向给别人,让他们获得利益和终极快乐。

我请他转告:「我知道你很痛苦。想象世界上有许多人跟你一样痛苦,甚至更痛苦。以慈悲充满你的心,回向给他们。向你所信仰的任何人祈祷,请求以你的痛苦帮助他们解除痛苦。不断奉献你的痛苦来解除他们的痛苦。你会发现一种新的力量泉源,一种你几乎想象不到的慈悲,让你确信你的痛苦不仅没有白费,而且现在更有美好的意义。」

我对学生所说的,其实就是前面已经和大家分享过的施受法,当你的亲友已经到了疾病末期或即将去世时,它更显得重要:

如果你得了癌症或爱滋之类的病,尽力想象世界上每一个得了相同病症的人。以深度的慈悲对自己说:「愿我承担每一个得到这种可怕疾病者的痛苦,愿他们都能解脱这种煎熬和痛苦。」

然后想象他们的他们的疾病和肿瘤化为一缕轻烟,离开他们的身体,溶入你的疾病和肿瘤之中。当你吸气时,吸进他们的一切痛苦;当你呼气时,呼出健康和幸福。在你修这个法门时,以完整的信心相信他们已经痊愈了。

当你接近死亡时,不断对自己这么思维:「愿我承担世界上每一个临终者或即将死亡的人的痛苦、恐惧和孤独。愿他们都能解脱痛苦和慌乱,愿他们都能找到安慰和心灵的安详。愿我现在所遭遇和未来将遭遇的任何痛苦,都能帮助他们往生善道,终得觉悟。」

我认识纽约的一位艺术家,正处在爱滋病的末期。他具有讥讽的性格,痛恨僵化的宗教,我们几个人认为,他对于精神层面应该是很有兴趣的。朋友们劝他看看西藏上师,这位上师立刻了解,他的挫折和痛苦主要源自他觉得他的痛苦对本人或别人都无意义。因此,上师就教他一件事,而且只有一件事:修施受法。一开始,他还有些怀疑,但还是修了;朋友们都看到他有非常大的改变。他告诉许多朋友,过去一直觉得没有意义和可怕的痛苦,透过施受法,现在都充满庄严的目的。每一个认识他的人,都亲自经验到这种新的意义如何转化他的死亡。最后,他在安详中去世,向他自己及他的痛苦和解了。

如果施受法可以转化过去很少有修习经验的人,那么请想象它在大师手中的威力会有多大。一九八一年,当十六世大宝法王在芝加哥圆寂时,他的一位西藏弟子写道:

我见到大宝法王时,他已经动了许多次手术,他身上的某些器官被割除了,放进一些人工器官,也输过血,诸如此类不胜枚举。医生每天几乎都会发现新的病症,可是第二天又消失了,代之以另一种病症,仿佛世界上所有疾病都在他身上找到容身之地。有两个月之久,他都没有进硬食,医生们几乎放弃希望,认为他不可能再活下去,也认为应该拔除急救仪器。

但大宝法王说:「不,我还要活下去。让仪器留在那儿不动。」他也真的活下去了,让医生大惑意外的是,大宝法王居然还像从前一样地轻松自在--幽默、快乐、微笑,好象他对肉体所遭受的每一样痛苦都感到高兴。后来我才想到,而且非常肯定地认为,大宝法王以十分有意而自愿的方式,承受开刀的痛苦,承受身上所出现的各种疾病,承受不去摄取食物:他是故意承受所有疾病,以帮助减少未来的种种痛苦,如战争、疾病和饥荒;他故意以这种方式来改变这个黑暗年代的极端痛苦。对于我们这些在场的人来说,他的死是无法忘怀的启发,它也深刻显露佛法的效能,以及舍己为人的觉悟确实是做得到的。

我知道,也确信,世界上每个人都没有必要死得辛酸和怨恨。我们所承受的任何痛苦,不管它多可怕,如果可以用来解除别人的痛苦,都不可能是没有意义的。

我们亲眼目睹了神圣而崇高的典范,慈悲的无上大师们,活在施受法中,也死在施受法中,当他们吸气时,承担一切众生的痛苦,当他们呼气时,治疗全世界的疾病,终其一生不厌不倦,一直到最后一口气为止。中阴教法说,他们的慈悲是如此广大无边和坚强有力,以致在他们死亡的那一刻,可以立刻往生佛土。

如果每个人在活着或死亡时,都能够跟着寂天和一切慈悲的上师来念这个祷词,整个世界和我们的生命,将不知会有多大的转化啊!

愿我是亟需保护者的保护人,

愿我是旅行者的向导,

愿我是寻找靠岸者的船只、桥梁和通路。

愿一切众生的痛苦可以完全消除。

愿一切众生的痛苦都能完全解除,

愿我是医生和药物,

愿我是世上一切病患众生的护士,

到每个人都痊愈为止。

如同虚空和地、水、火、风四大,

愿我永远支持一切无边众生的生命。

直到他们都解脱痛苦为止,

愿我也是无边无际一切众生界的生命泉源。

 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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